山分雪薄

梅林决定去近战(下)

那就结个尾吧,虽然越写越不好啦,渐渐向傻白甜蜕变。

正文:

当然,迟钝如亚瑟,到最后也认清了这一切。
那是两个月之后的一次对撒克逊人的战争,为扩张领土他们卷土重来,警钟响彻卡梅洛特,尚无继承人的可怜国王决定亲自去往边境,梅林则作为巫师跟随其后。

平原开阔,阴沉沉的云层在他们头顶施以威压。此处是天然的战场,草地在他们脚下延展,在远处与灰蓝的天际相接。亚瑟站在队伍最前方,向那一线予以注目,身后军队肃立,当他们视线所及之处开始出现迅速移动的黑影时,他偏过头对梅林说:到后面去。

这不是梅林第一次不听话,也绝对不是最后一次,在使用魔法抵住撒克逊人几波攻击后,敌方颓势愈发明显,他终于拔出了剑。

此时拿剑的感觉很奇特,好像瞬间他完全处于孤立无援的境地,而荣誉感随之而来,赋于他以勇气,漫野的厮杀中,原始的冲动在他血液中燃烧。他感到自己处于某种联系之中,不仅仅是与剑,这其中还隐藏着更深层次的意义,在其驱使之下,他抬起头,以直觉敏锐而准确地寻找到金发国王。

过了很久亚瑟才意识到本应处于后方的巫师正挤在他身旁与他并肩作战。

“梅林!”

战场太过嘈杂,亚瑟的声嘶力竭的怒吼传到他耳中只是一片混音,但那个口型他太过熟悉。

过往里亚瑟每天有无数次机会喊出这个名字,当然他一次也没有浪费掉,不管是抬高了音调还是懒洋洋地拖长,都带有明显的亚瑟特色,让他无奈又沾沾自喜。

无论什么时候,只要亚瑟喊出他的名字,他发誓会立刻赶到他身边。

他给了国王一个惊喜,然而现在完全没有时间让他做一个得意洋洋的鬼脸,也无法就此与亚瑟闲聊。为使国王不至于过于惊讶而丧失斗志,他决定施舍一些鼓励。

“要么胜利要么死!”梅林大声给予他这样的回复。

亚瑟的表情变成了不可置信。

“你——他——妈——在鬼叫什么?!”

周围的士兵表示心有点累。

撒克逊人则继续溃退。

于是反应慢一拍的国王也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了。

战后圆桌骑士团有幸目睹了怒气冲冲的国王揪着巫师的衣服拖入帐篷中的场景。

关键是巫师认为自己并没有犯错。

大多数时候梅林待人接物一直十分宽容,只在触及底线的时候表现出前所未有的固执。

“拿起剑来战斗是每个卡梅洛特人的荣耀。”他如是说。

“噢,”亚瑟泄气地用手指在太阳穴附近画了一个圈,“莱昂都对你说了些什么?”

“…”

出乎意料的是,此事以平静而告终,自那场帐篷争吵后,他们一切如常,亚瑟仍忙忙碌碌处理国事,而梅林也坚持不懈地练习剑术。

这使骑士们茫然,但事情既已初现端倪,此后必会抽丝剥茧现出真相,他们都在等待着一个时机。

春日之后,国王对围猎的兴趣渐浓,在某个闲适的午后,他会出其不意将他们组织起来,去附近森林进行捕猎,直到黄昏时回城。亚瑟兴致很高,即便每日所获猎物并不算多,当他们骑马回归时,笑意仍停留在他的脸上。直到这时他才有了些卡梅洛特跋扈又耀眼的王子的影子。

此时他们穿行在森林之中,国王如往常一般走在最前,梅林立即跟上去,果断抢占先机,亚瑟便如预感到什么一般回头冲他笑了笑。

幸运。他想到了这个词。

以往他每时每刻都处于此种幸运之下,但愚蠢到最后时刻才无比贪恋。

梅林认为他被输入了某种浓烈的情感,而这些感情的指向是金发国王。他最初茫然而困惑,感情的输入无知无觉,在他觉察到之前已经几乎要满溢出来。

所幸他注意到这种情感保密的重要性,他自认为藏得很好,但高汶摊开手掌,夸张地说,你就像老母鸡护着小鸡一样看护着亚瑟,我们只是去打猎,帕西瓦尔和莱昂都在他身边,梅林,你快把骑士们保留项目的乐趣破坏殆尽了。

他就像一只绷紧的箭,只要发现情况不对就会毫不犹豫射出去。

他就是不能放任亚瑟把自己置于任何危险中对吧。

梅林的目光慢慢移向前方,国王留给他们一个挺拔的背影,他坐下的马乖顺地向前踱步,马尾一下又一下轻柔地扫过。

亚瑟对身后的谈话浑然不觉,他的金发里混进一些不明显的棕色,更沉郁了一些,锁子甲滑过银色光芒。

休息时间,骑士们谈论着一些无伤大雅的笑料,帕西瓦尔的目光专注地凝在高汶脸上,但高汶正在谈他梦到的甜点,并嘲笑他们都没有这种口福。骑士们笑得前仰后合,梅林耳中灌满了他们的笑声,他仔细地一一分辨,注意到亚瑟并不在其中。

他抬起头,不远处亚瑟倚在一棵树旁,目光柔和地扫过他的圆桌骑士,表情混杂着骄傲与一丝怀念。

“我要去教我的蠢仆人打猎,”亚瑟环顾四周,沉静地点了点头,宣布这一消息,“免得他再打乱我们的计划。”

“你知道就算我没咳嗽你也射不到那只鹿。”

骑士们会心一笑,亚瑟狠狠瞪了他一眼,不耐烦地催促他快点。

“不用等我们,莱昂,休息够了就带他们回城。”

忠诚的骑士答应得很快。

“你们有没有感觉到有点…奇怪?”

两人背影消失后,高文想了很久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心中奇妙的感觉。

“没有。”莱昂说。

“没有。”另几人摇摇头,异口同声。

“不奇怪。”帕西瓦尔搭上他的肩膀。

他们缓步而行,到达理想地点后亚瑟示意他平稳地拿起弓弩。

他站在那里,抱起双臂,眉头皱起,神情很不耐烦似的,目光却意外专注,那双蓝得惊人的眼睛暴露了他的所思所想,虽然他本人还未意识到这点。

梅林顺从地按照国王的指示摆好了姿态,树上用剑划出的歪斜靶子蠢兮兮的对着他,可他不能把笑意外露得如此明显。

“左臂抬高一点,保持平衡,弓弩会有很强的后座力,你如果摔倒我就嘲笑你一辈子。”

梅林心想,他用过那么多回弓弩,摔倒也就第一次,结果被小心眼的国王记到了现在,还不容反驳,实在气闷。

他松手,箭呼啸而去,插在剑痕的边缘。

“还成,”面对他满怀希冀的眼神,亚瑟勉强点头认可,接过十字弩,“但只能对付小兵,面对骑士…”

噗一声轻响,正中靶心。

“你就等死吧。”

梅林揉着头发笑了笑,那个“死”字念得很轻,他们对这个词的忌讳比从前要深的多。

“说说吧,你是怎么想的。”

亚瑟没有朝他炫耀的意思,而是干脆利落地将弓弩扔在一旁,坐在树底下朝他招了招手。

“什么?”

“练剑,虽然你的剑术确实惨不忍睹,但是...”他打了个手势,“总不会无缘无故。”

梅林愣了一下,他以为这事已经翻过去了,“呃...”

“莱昂怎么对你说的?噢,应该是你为什么赞同他说的,我不信他能轻易说服你,大多时候你都倔得像头驴。”

“但我对你的容忍度很高,”梅林忍不住反驳,嘲讽地加上一句,“你的皮带除外,我不能对它再宽容了。”

亚瑟恶狠狠朝他丢了两颗小石子。

莱昂确实说了些什么。

“剑术对亚瑟十分重要,”莱昂用饱含深情的语调抒发他对国王的深沉爱意,“他以前吃过不少苦头,很大一部分来源于期待,乌瑟的,子民的,骑士的,他自己的。他可以不吃不喝没日没夜地练习,就为了熟练施展一个招式。对于卡梅洛特的人来说,王子就几乎代表了最厉害的剑术,他为他们披荆斩棘实在太正常不过。为此他必须得挥剑去面对危险的魔法生物,依靠剑术,次次死里逃生,他每次都能挺过去。在没有魔法的卡梅洛特,剑就是他的生命,荣光的来源,剑术精湛之人才可被真正信服。”

“他有时轻信,冒失,但绝不拿任何人的性命开玩笑,他能活下来,在你到来之前是这样,之后就更不必说了。”满分的演讲过后,他忽然挑高眉毛,换了一副促狭的表情,把梅林打了个措手不及,“我倒觉得现在他太依赖你了——不过未必不是件好事。”

这种被看破的感觉——梅林脸又热起来了。

他胡乱挑了几段演讲,结结巴巴地转达了莱昂的爱意。

“梅林,收收你的怜悯心,”亚瑟鄙夷地看了他一眼,轻轻皱了皱鼻子,“我一直过得很不错,绝对比你胡思乱想的要好一百倍。”

“养尊处优,狂妄自大,飞扬跋扈…”梅林忍不住开始嘟囔。

亚瑟盯着他,没有理会这些胡搅蛮缠,显然还未放弃先前的话题,“为什么?因为阿瓦隆?因为命运?因为预言?”

尽管一切都已过去,梅林的心脏仍然紧缩了一下,他干巴巴答应一声,声音微乎其微。

国王顿了一下,“我都不知道你也有这么自大的时候。”他挖苦说,“你没必要为任何人负责。”他等待着梅林回应,但对方就像是已经风干在空气中,紧紧抿着嘴唇,什么都没说。

他等了足够长的时间,终于失去了耐心。

“很好,你就一直藏下去,别让我揪住尾巴。”他抬高了声调,打算转身离开了,这时梅林开口叫住了他,“亚瑟。”

“这无关责任,也不是自大。”梅林说,“是我全身心信任你。”

“信任。”亚瑟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梅林小心翼翼点了点头,看得出来,亚瑟不满意这个答案。

“今晚留在这里过夜。”过了半晌,他听到他的国王如是说。

火烧得很旺,但只是为了驱逐野兽,他们清出一片空地,亚瑟解开他宽大的红披风,披风足够长,也足够宽大,只要梅林念一声咒语,它也能变成世上最好的帐篷。

亚瑟瞟了他一眼,忽视了梅林伸出去的手,沉默地拿它裹紧了自己。

“亚瑟,”梅林后知后觉抓住披风一角,对这种幼稚的游戏哭笑不得,惹国王闹脾气并不在他计划之内,他决定采取循循善诱的方式,为自己挣得一点温暖,“你得给我一点。”

对方无动于衷。

“我救了你这么多次,你不能这么吝啬。”

“那么——”亚瑟慢悠悠开口,“你想要多少?”

“一…”他下意识说一点就够,然而话刚要出口就噎住了。

他正对的那双蓝眼睛真诚而专注,当亚瑟并不想开玩笑时,他的神情会变得异常严肃而诚恳,仿佛仅仅通过凝视便能将所有感情传递给对方。

他想要什么?他想得到什么?

梅林的喉咙哽咽住了,费了好大劲儿才努力挤出声音,“对不起…”他低下头好像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罪过。

他不敢轻易犯下这罪过。

“我…我想要很多,有时候我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贪求这么多…”

他原以为他愿意虔诚地守着他,前路茫茫,亚瑟是他唯一的光。

“那就告诉我。”国王轻声说道。

“我理解你的荣誉,我想让你知道,巫师也可以用剑,也有想要保护的人,我不是想要为你解决一切,而是想和你一起承担。”

“我知道我有能力保护好你,但拿起剑来的时候,感觉就像是我们联系到了一起。”

梅林无法形容他面对亚瑟时内心的感受,蜂蜜酒,烤苹果,他都能准确说出它们味道如何以及他爱它们哪一点,唯有亚瑟他一直捉摸不清,他似乎喜爱他每一点,连带着坏脾气和小骄傲,这实在是一种命运,命运女神也挡不住的命运,他永远与亚瑟紧密相连。

他深吸一口气,慢慢抬起手,谨慎而珍重地抱住了他的亚瑟,国王和巫师的身份渐渐褪去,他们谁都没出声,呼吸交缠。

“别让我失去你,亚瑟。除了这个,我什么都不怕,除了这个。”

他终于说了出来。

“我爱你。”

他抬起手臂,小心翼翼绕过亚瑟的脖颈,放置于国王的金发上,手指轻柔而缓慢地打着旋儿,亚瑟突然噤声,他们之间并不缺拥抱,这个动作比拥抱还要更加亲密。

他知道他可以尽情向梅林索取,梅林什么都可以给他,甚至不等他去要,他就把热乎乎的一颗心郑重地奉了上来。

梅林这辈子就只有这一颗心了。

“梅林”,他停顿了一下才小声回复,“你知道我会怎么说吗?”

他凑近他的耳朵,“作为国王,我可以判你重罪,流放你,让人拿西红柿砸你,只要我想,我都能做到。”

“但是我想说——我很幸运,梅林,非常幸运。”

梅林脑海中一片空白。

“亚…亚瑟?”他结结巴巴,好像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又好像对其含义一无所知,他心脏狂跳,下意识攥住了亚瑟的手腕,抖索着话不成章,好像马上就要哭出来似的。

“别…别开玩笑,求你别在这事上开玩笑。”

开玩笑?

“我承认我也挺喜欢你的,够了?”亚瑟皱着眉头,这是他最高的表扬了,要是梅林还不满意,他一定骂他贪得无厌。

梅林深吸一口气,简直要被这个巨大的惊喜砸懵了。

他的表现一定太傻了,因为亚瑟一巴掌糊上他傻笑的脸,怒气冲冲松开披风胡乱向他身上扔,几乎把所有的温暖都推到了他这边。

他不自然地别过头去。

“今晚没有月亮,”他飞快地转移了话题,“可能会冷一点。”

“是会有一点冷,”梅林眨着眼睛,“可是…”

他似乎想极力忍住笑意,然而微笑的影子还是浮了上来,傻兮兮的,像个情窦初开的大男孩。
“…我可以解决。”

亚瑟本想挥着手吓唬他,然而夜色实在太温柔,他笑得又那么深,眼角眉梢翘得可爱,结果他也只好报以笑容。

“高文一直向我抱怨,你笑得太少了。”

梅林捧住他的脸,“那是因为我没有面对着你。”
此时好像非得有个吻才算是完满。

薄脸皮的国王下定决心要给自己找一个借口,当仁不让,那句曾滚过所有人嘴唇的“为了卡梅洛特”又冒了出来。

“为了卡梅洛特,”梅林牢牢抱着他,狡猾地补上一句,“更多是为了亚瑟。”

这是真话,真到他从前只敢在心里默念。

亚瑟的脸也红了,于是他笑着靠上去,亲了亲他的嘴唇。

后来——后来有很多次,他们有足够的时间慢慢走向对方,也有很多时间可以比肩而立,他们的名字永远靠在一起,此即成为永恒。

而对于梅林来说,他找到了天命。

第二天回到卡梅洛特的时候,国王和巫师得到了格外多的注目。

高文的眼睛扫过亚瑟乱糟糟的金发,睡眠不良的黑眼圈和没睡醒似的靠在梅林身上的姿势,而巫师的手牢牢扣在国王腰上,他本人的笑容则像是刚从蜂蜜酒里捞出来一样。

“我就知道有什么奇怪。”
他下定结论。

“不奇怪。”帕西瓦尔云淡风轻,话还是老话,但还有一句新话他即将说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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